李新生
巍巍贺兰山,就像一个担当天降大任的英雄,它的身躯化为巨大的屏障,遏制了巴丹吉林、腾格里、乌兰布和近八万平方公里漫漫沙海的侵袭,保护着黄河东岸宁夏平原肥田沃土上的麦浪稻田。自它生成以来,就无数次遭受着疯狂沙暴的打击,但它没有苍老、没有枯槁,当它每次把肆虐的沙龙风暴征服在自己脚下的时候,都会给春风不度的苍凉西部带来无比迷人的美丽春天。
只要有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转眼间,卵石旁、岩缝中、石板下,就会顶出许多嫩嫩的绿草,黄的、粉的、白的小花,几乎和细茎嫩叶同时生长绽放,微风中它们静静地贴着大地,抖动昂扬的小脸,迎接着早晨那轮火红的太阳。
春雨滋润着山间万物,干涸的峡谷变成了清澈的小溪,溪水在洁净的卵石上跳过,石头干涩的容颜在清清的水中一下子鲜活起来。白色的显得非常温润,仿佛一块块和田美玉;黛青色的突显了上面不规则的白色线条。溪水冲刷下来,上面就变幻成或风景、或动物、或流云似的图画,让人流连忘返、爱不释手。
贺兰山有许多进山的峡谷,顺着寻觅山中古刹的峡谷走去,空气中一阵阵淡淡的清香悄然飘来,不经意间,清新、淡雅的香气充满人的胸膛,胸中就像鼓满着一支风帆,让人情绪为之一振。拐过一个山坳,眼前突然出现一种前所未有的奇观,一丛丛、一簇簇、一片片野丁香斜横在陡峭的山崖边、山坡上、山沟里,淡绿的桃形叶片把枝条疏开,尽情地享受春天灿烂的太阳,然后在枝头拥出一穗穗肥硕的、淡紫色的花蕊,花穗上端刚刚绽开的花朵簇拥在一起,在万千棵树上形成洁白美丽的树冠,漫山遍野成了丁香花的海洋。春风吹来,绿叶、紫穗、白花轻轻摇曳,就像婷婷的少女带着甜美的微笑迎接远方而来的客人。
漫步在山溪旁的丁香树下,丁香花的芬芳弥漫在整个山谷中,把它深深地收入肺腑,让它在我们胸中循环回荡,就像洗涤按摩我们常年被城市污染过的五脏六腑。将舌尖放平,长长的呼气,仿佛吐出了污浊、吐出了郁闷、吐出了压抑,心中豁然轻快起来。
进入贺兰山深处,山越来越高、谷越来越深,山麓上那莽莽苍苍的原始次森林已跃然眼前,一株株直插蓝天的云杉,重重叠叠的长满一坡又一坡,春雨过后的早晨,当露珠在太阳下闪着点点金光时,远远的山峦那边,一层薄薄的流云顺着山坡轻轻地滑过森林的低空,沿着蜿蜒起伏的山脉缓缓飘来,像瀑布横流,像轻纱曼舞,头顶上的太阳,脚下的流云,森涛低吟,还有大山深处偶尔传来的呦呦鹿鸣,我们仿佛置身于人间仙境。
踏入林海,落叶就像柔软的地毯,被风吹落的松果俯拾即是,长满美丽羽毛的小鸟在林间倏地飞到这里飞到那里。马鹿、岩羊的蹄印一串串清晰地形成了林间的小道,斑驳的阳光射进林中,形成光怪陆离的幻影。突然一块巨石冒出林间,长满厚厚的苔藓,让我们马上想到“林间暖酒烧红叶,石上题诗扫青苔”的古诗。那份清静、那份雅兴、那份飘逸、那份闲适,是我们这些忙忙碌碌的人多么可望而不可及的意境啊!
站在被森林环抱的空地上,抹去满头淋漓的汗水,目光越过莽莽林原,仰望贺兰山的最高峰——巴音笋布尔峰,春风还没有吹上高高耸立的山顶,山顶上的皑皑白雪在阳光下散射着耀眼的光芒,它就像一座庄严威武的巨神,默默地守护着这里的芸芸众生。
在欣赏山间美景时,我们也偶然碰到人居的遗迹。山雨林风早已把它侵蚀成断壁残垣,但人们每每看到它们,心中就油然而生无限的钦佩之心。这是蒙古族牧民世世代代的原住所,他们在这里过着牧人无忧无虑的悠闲生活,创造着牧人独特的文化。然而全球气候变暖,西北日渐干旱,沙化日益严重,国家为了保护西部生态环境要求贺兰山禁牧,牧民要从贺兰山里搬迁出去。阿拉善的蒙古族人民就像他们的祖辈一样,对中央政府都有一颗赤诚的忠心。七千多人携妻带子,赶着二十三万只山羊和绵羊搬离了美丽的家园,告别了安逸的生活。
今天的贺兰山,芳草萋萋,绿叶葳蕤,云杉、侧柏、杜松、山榆等针叶、阔叶乔木的幼苗长得都一人多高了。森林外围,裸露的岩石被高高低低的植被覆盖,山涧中的清流小溪已由十三条增加到二十六条。贺兰山西缘二万多平方公里的戈壁沙漠,过去东一撮、西一撮,低矮、稀疏的荒草,现在已被枝叶繁茂的灌木墩连成一片片碧绿的草原。
司马迁有句名言:“游览湘登会稽,历昆仑,周览名山大川,而其襟怀乃益广,游者岂图游览山水哉?”
发千古之忧思,感盛世之辉煌,悟人生之真谛,抒时代之豪情。我们确信,贺兰山理应是内蒙古的名山、中国的名山、世界的名山,它有庐山云海的飘逸,它有黄山奇峰的秀美,它有兴安林海的苍茫,它有祁连雪峰的雄壮!而为人类奉献了自己家园、精心呵护贺兰山一草一木的阿拉善人民那高贵的品格和广阔的胸怀更是一座座矗立在我们心中永恒的圣山!
(作者系阿拉善盟盟委副巡视员,原阿拉善盟盟委委员、盟委宣传部部长)